半夏小說

【4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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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4】

郎:他們已經确立關系了嗎?熹熹回了一趟老家,明天才有排期,我沒見到她。

不中用啊!

璩心笑得燦爛,慢悠悠地回:她答應你會慎重考慮,你為什麽不當面問她?

郎:不想讓她難堪。

啧啧……

璩心:你是要我猜,還是要我去問?

郎:不要為難,以你的直覺為準。

送上門的機會,璩心從不客氣,發語音。

“毫無根據的猜測不能為準,感情是兩個人之間的化學反應。我認識他二十年,但一點都不了解熹熹,你得跟我聊聊。”

不喜歡接電話的人,肯定不喜歡語音,就他這回複速度,當面聊才有效率。

果然,這位郎糾結了三分鐘,回:幾點下班?我來接你。

璩心:朝九晚五,最近不加班,準點。

周六那頓,璩心沒買上單,特意通過楊瓊這個經理問到了具體付款人,是郎君,不是易焜。

這傻孩子,賠了女朋友又虧錢。

璩心打算晚上補回來,然而沒機會,這哥們給了她一個驚喜:直接帶她回家,他去做飯,留她在餐廳翻相冊做預了解。

雖然這趟全是為了他的熹熹,但凡事不要看過程,璩心只在意進度和結果,相當滿意。

房子看起來不大,餐廳只有一張四人桌。她身後就是廚房,他在那裏忙碌,她能清楚地聽到水聲,有節奏的咚咚,還有金屬碰撞發出的不同聲響。

藝術家,乾着不該乾的事。

不對,這是刻板印象,藝術家也可以是生活家,沾了煙火氣更好:神仙下凡才動人,高高在上多疏離。

照片裏的熹熹,比舞臺上的“宮女”更美好。有些人天生适合素顏,清透自然,靈氣逼人,這是絕大部分男人不能拒絕的初戀系。

“很漂亮!”

“什麽?”

他暫時關掉了抽油煙機,璩心借機走到廚房,離他不遠不近,“我說她很漂亮,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吧?生在有愛的家庭,人太善良,所以對惡意不敏感。”

“嗯。”

璩心盯着鍋裏的內容瞧,他将它們翻動,擡手重新打開抽油煙機,特意回頭客套了一句:“你也很善良。”

璩心笑得開懷,“晚點再分析。先看一下你做菜,很好吃的樣子。”

他也笑,雖然看起來很勉強,但畢竟笑了。

他把話說到了這份上,那她必須善良一點,于是客客氣氣問:“我出現在這裏,會不會讓她誤會?你給她發個信息解釋一下,比如說來取舞蹈材料,我全力配合。”

“不用,已經分手了,在江邊正式提了分手。她說……”

他不說了,璩心識趣地退回餐廳,接着翻相冊,逐張分析。

基本是劇照,排練照,還有在外地巡演拍的景點打卡照。他并不熱衷于此,眼裏沒有激動,但因為愛着身邊這個人,總在積極配合。

她看得全神貫注,以至于菜端到跟前了才發現。

“好香!”

她笑得無比真誠,但他心裏有數,以她的身份,城裏城外,沒有吃不到的美食。但不管是不是客套,這種和煦的态度會讓人跟着放松。

他不知道要說什麽,點頭帶過,轉身去取碗筷。

一葷一素,鹿茸菇炒雞,清炒苦瓜。沒把她當外人,也沒把她當內人——給她拿的是一次性筷子,和他的黑筷子截然不同。

她收起審計員的苛刻,笑眯眯地道謝,拆出筷子,很不見外地先嘗了一口苦瓜。

“真不錯。”

他失笑,抽出一次性骨碟,幫她擺在右手邊。

很清新的竹林熊貓圖案,熊妹子頭上還有粉發夾作為點睛之筆。

年輕女孩用的東西。

她看一眼相冊塔,直截了當問:“她已經搬走了嗎?”

他沒回答。

她已習慣,并不在意,“這些照片,她發在社交媒體,你選擇打印出來,用這種方式珍藏,費了很多心思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和易焜的關系,可以追溯到青春年少,高考完他說要不要交往,我說好啊。我的圈子小,認識的男孩子就他最好看,只怪我太膚淺。”

他笑了,但很快又意識到似乎不應該。

璩心主動說:“分分合合很多次,原因就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
他沒忍住,又問:“一定要和他結婚嗎?”

“差不多吧。你可以把這些原話說給熹熹聽。”璩心嘆口氣,情緒外露,帶着關心問,“很難受吧?她決意要離開,但你們在臺上還得繼續表演至死不渝……”

他再次回避,“菜不合口味嗎?”

璩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然後如他所願,安靜吃飯。

手藝不上不下,但她只要眼睛吃得好,嘴就是次要,很是捧場。

她把半滿的骨碟丢進了垃圾桶,他把碗筷收進了膠囊洗碗機,一回頭,發現她在注視,很自然地皺眉。

璩心笑,“不好意思,忍不住拿你跟易焜對比。剛才話沒說完,我們十幾年的交情,照片不足十張。郎津梁,你太溫和了,打不贏這場戰役。如果你需要我介入,可以現在把熹熹請過來,我這裏……有易焜近十年的羅曼史。也許她親眼看到這個男人的薄情,會回頭是岸。”

其實不然,如果她沒看錯的話,熹熹一定會一條道走到黑。父母愛着她,男友愛着她,沒經歷過風浪的姑娘,人生一定要有一次和全世界對抗的叛逆。

單純的姑娘,會因為自己是對方口中特別的存在而動心,以為她就是那個能結束浪子飄搖的命中注定。

果然,這條提議讓他眼神更黯淡了。他轉身背對着她,突然問:“你從來沒懷疑過嗎?也許我在利用你報複那個男人。”

那不是更好?

但不能這麽說,攻心為上!

“你不是那種人,記得我在辦公室咳嗽,要給潤喉糖的人,壞不到哪去。”

他回頭,直直地盯着她,“熹熹說她終于到了為愛癡狂的年紀,不論易焜什麽樣,她都會愛他。易焜給她帶去了真正的快樂,我不可能……”

璩心不願意看他心碎,搶着說:“他很會玩,擅長一切娛樂,人在放松又快樂的狀态下很容易動感情,不怪熹熹,之前還有無數個。”

他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說:“你說得對,确實很痛苦。她還會用那樣的眼神看我,但僅限于臺上。我還可以擁她入懷,但僅限這個角色。我寧願她身韻、眼韻……不要這麽好,每一場表演都是空夢。我做這頓飯,是想讓你同情我,拉近彼此的關系,想讓你真心回答,你是怎麽做到的釋懷?”

對方喊了check

她略加思索,選了知心模式:“我确實不擅長情感調解,每次東一句西一句,都是想讓你明白,你不比易焜差,只是輸在磁場不對。你的女孩要經歷一場遲來的叛逆,可能誰也阻止不了,但這不代表你不好。那天你來找我,我心情不好,态度也不好,但将心比心,你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事,肯定比我難受,所以想請你吃個飯,代易焜說聲抱歉。不好意思,語言組織還是不太對。”

他搓了搓臉,又看向她,等着真正的答案。

璩心估計了一下,她應該擠不出眼淚,那就不走打動人心那套。

她說:“你要問的不是我的心路歷程吧?你是想知道易焜有沒有可能真的愛上她,多久會離開她,你要等到什麽程度,才有機會……”

當接盤俠。

她不能再給他當頭一棒,清醒太痛苦了。

她走近點,溫溫柔柔說:“你想問什麽,可以直接說出來,能答我盡量答。郎津梁,我想和你做個朋友,我身邊沒有這麽真誠的男人。”

他有些慌亂,連着眨眼,誇張地退了一大步。

璩心不想吓壞他,話鋒轉得飛快,又接上真誠的回答:“易焜不是随便亂來,每次會動一點心,所以看起來很真。不過,他的真愛續航能力差,玩了這麽多年,心理阈值高,需要不斷用新鮮事物來刺激。以我對他的了解,熹熹會讓他動心,但不足以讓他收心。他娶我,是因為我省事。”

“你們兩家有長期合作,對嗎?”

不錯,逐漸摸清脈絡了。

璩心點頭,再次更新說辭:“之前的說法有點誇張,18歲是第一次,那個長暑假結束,我們也結束,各奔東西。25歲又一次,只堅持了一個半月。30歲再一次,考慮的東西比較多,不好斷。你還有機會,但是要等,這個過程會很痛苦,一根針紮在心裏,後遺症可能……持續一輩子。我該走了,謝謝款待。”

他跟到門口,不知道是想挽留,還是想再打聽,半垂着頭,兩次擡起手,但最終什麽也沒說。

下車時,她特意換上蛇形纏繞鞋,這玩意難穿,但好看,而且有妙用。

她将換鞋的動作無限拉長,仍然沒等到“番外篇”,于是再撒點料,十分誠懇地說:“雖然說成年男女,你情我願,願賭服輸,但不能否認他玩弄真心确實可惡。我也不是什麽好人,不過比他多一點點良心,需要我配合的話,随時聯系。”

他看着她,終于說出了口:“……領口。”

“哦!謝謝。”

門關上了,璩心背靠着牆,以震動模式大笑。

手機也在顫動,她把按電梯的手縮回來,摸向了它。

郎:你可以不那麽堅強。

什麽?

郎:承認受傷并不可恥。

她猛回頭,盯着那門懵了半分鐘——所以他不是在展示脆弱搞道德資本積累,不是在刺探軍情,不是為了熹熹,而是純純在安慰她?

有用苦瓜安慰人的嗎?

郎:也許你還沒發現,你不是語言組織出了問題,是在下意識地回避背叛帶來的痛苦。真的很抱歉,我不該去打擾你。

不不不!誰要當怨婦了?那是內耗,虧死了。

全錯了!應該是酒吧那出“傷心共鳴”演過頭,留下了刻板印象。

她時正時邪,打了個壞主意又不想明目張膽,良心來回搖擺。郎在眼前就臨時起意,思路全靠現編,次數一多,邏輯漏洞就出來了。

璩姐被打亂節奏,腦子攪成了漿糊,暫時想不到要怎麽回複才精妙。

布局一晚上,她在這搞King搞Queen,以為贏了,結果人家下的是圍棋,連中國象棋都不是!

他說他很痛苦,是在引導她宣洩痛苦。他說熹熹不會回頭,可能有心痛懊悔,但今晚的主題是為了代那個偷她未婚夫的前女友表達歉意。

他對她愧疚,他想安慰她!

她本來就要達成這目标,殊途同歸,還按了快進鍵,有什麽好糾結的?把人設補丁打齊,接着走劇情吧。

大耳環:謝謝你。我不知道要說什麽,需要好好想一想。

他果然回:再聯系。

電梯裏還有人,她安全意識很高,借按鍵的動作假裝不經意地瞥了一眼。她看清了這位路人先生,也看到了金屬反光映出的自己:在笑。

她一生愛笑,但假的居多,這次保真。

謝謝。我在東延街的寵物店看到過一本老相冊,名字是津梁……

她編輯到這,臨時切出來查看翻拍的那張嬰兒照,一對上可愛大眼,猛然清醒,果斷删掉。

留着下次用,省着點,細水長流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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